健康老龄化视角下老年人旅游研究趋势与展望

从2000年至2021年，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比例从10.2%上升到18.7%，自2022年起，1962年之后的第二次婴儿潮将引致我国老年人口持续15年激增，“十四五”期间中国将快速迈入中度老龄社会^①。因此，人口老龄化总量大、速度快、不平衡是未来几十年中国发展的基本国情和趋势，也将对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带来全面、深刻、广泛的影响。202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出台，明确提出将积极老龄观、健康老龄化理念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老年是人的生命的重要阶段，要提高老年人生活和生命质量，维护老年人尊严和权利。从这个角度去看，中国老龄社会形态变化，老年人群需求释放、长寿健康红利显现以及产业结构调整升级，亦将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注入新的动力，拓展新的空间，带来新的前景^②。

结合现有国内外的研究成果来看，老年旅游业是老龄产业中最为重要形态之一，发展老年旅游对于提高老年人生活质量具有重要意义。按照国内外相关经验和预测，我国现在处于老年旅游业发展初期，老年旅游在整个旅游业中的比例只占10%多一点，2040年左右将进入老年旅游稳定发展期，老年旅游将占到全国旅游市场的50%左右^③。预计到2050年，我国老年人口将突破5亿人，占总人口比重达到36.5%，在旅游意愿与人均消费额不变的前提下，老年人口旅游消费总额将达2.4万亿元以上^④。巨大的市场对旅游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有重要的导向性作用。从经济价值的角度看，老年旅游的研究是重要且必需的；从提高老年人生活质量的角度来看，不论是国外学者的“活跃理论”^⑤，还是国内学者的“第四医学”的观点^⑥，都以实证表明参与旅游的老年人可以更加积极参与社会发展，活跃能力更强。旅游活动能使人的寿命延长，且较长时间保持健康，经济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满意度比较高，老年旅游是实现积极老龄化和健康老龄化理念的有效途径，老年旅游的研究是践行中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战略的重要研究方向，对提升广大老年人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让老年人共享改革发展成果、安享幸福晚年有重要的社会价值^⑦。因此，不论是从社会价值还是经济价值，面对中国快速老龄化的国情，学界都应该给予老年旅游足够重视。

但现实是，虽然我们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20年了，很多学者都从不同学科开始关注中国老年旅游研究，然而旅游学术界对于老年旅游的研究仍然不够系统、全面和深入。综观国内老年旅游研究，最早开始于20世纪90年代，主要是以现象描述为主，部分学者尝试分析了老年旅游行为的动机^①。2002年后，老年旅游产业进入起步阶段，我国老年旅游开始兴起。学者们开始对老年旅游市场供需关系、各类旅游养老模式优劣进行了初步分析，且多集中于定性研究，定量研究相对缺乏^{②③④⑤⑥}。2012年，随着国家对养老产业和健康产业的重视以及“健康中国”战略的实施，中国老年旅游研究才逐渐增多，学者们总结国外发展经验，从供需关系、经济消费、产品质量、营销策略等各方面对我国老年旅游产业发展现状和趋势进行深度剖析^⑦⑧⑨。然而，不管是每年平均50余篇的研究论文，还是个位数的国家基金资助项目，80%以上属于应用研究层次，70%集中于市场研究主题，老年旅游研究未能充分体现出对于人口老龄化的基本国情和发展趋势的足够重视和认识，也没有结合中国人口老龄化的规律和应对策略进行科学把握，对于政府、市场、社会、家庭、个人等各个主体的研究都比较缺失，对于跨学科多角度的老年旅游问题也缺乏综合系统研究。

相比起来，国外对于老年旅游的研究要更早更深入，形成了明显的多学科交叉态势。美国、英国等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进入老龄化社会，对老年旅游的研究也是因那个时期老龄化问题而产生。从国外老年旅游研究成果来看，首先，医学和旅游的交叉研究多，内容主要为老年旅游医疗和远程医疗以及老年医疗旅游目的地建设；其次，则是社会学和旅游学的交叉研究，着力解释老年人不同出游行为的社会学背景和形成原因；第三，从心理学角度研究老年人康养旅游的意愿和影响因素，以及康养旅游对老年人身心健康的意义。结合其他国家案例进行经验借鉴提出本国老年旅游发展建议，也是国外老年旅游研究的热点。

因此，笔者认为，中国老年旅游的研究应尽快扩大研究范围，拓展研究的高度、广度和深度，争取更多科研基金支持，形成核心研究团队。建议在未来围绕以下几个关系进行研究突破。

第一，研究文化和旅游的关系，建构符合中国特色的老年旅游研究理论框架。国外很多研究已经证明，不同文化背景对老年旅游的影响非常大。如果我们仍然沿用西方固有理论模型来研究中国，可能会剥夺中国老年人旅游的动机和意愿表达，也缺乏对中国老年人旅游行为观测的视角。研究者可深入分析中国老年人的文化传统与生命历程，结合对个体和群体的剖析，研究得出能够切实符合中国老年人文化传统、保障中国老年人权利、改善中国老年人生活状态和方式的旅游理论。

第二，把握政策研究与理论研究的关系。未来的研究既要有理论高度，也要有实践的深度。考虑到我国人口快速老龄化和老年旅游产业发展的实际需要，学术界一方面需要把握学科研究本位，找到独特的科学视角，发现老年科学规律，另一方面也应该同时重视应用型学术研究，把视角放到相关政策、制度供给、规划咨询等领域，通过课题、项目攻关、学术行业交叉，针对我国老年旅游高质量发展的突出难题寻找破解之道，为旅游政策制订和实施提供科学的智力支持。

第三，研究市场和管理的关系，把握中国老年人旅游的动机和行为规律，为市场管理提供科学合理的建议。进一步细分老年旅游市场，剖析不同老年群体的人口统计学特征、心理特征和消费特征等，加速为老年旅游相关利益者提供更加精细化的管理意见，培育老年旅游市场和龙头企业，开发符合市场需求的旅游产品，为老年人提供个性化、人性化的旅游服务。

最后，处理好旅游学科和其他学科的关系，通过旅游学科与其他学科的深度交叉，产生更有价值的科学发现。老年旅游研究本身已涉及旅游学、文化学、医学、老年学、社会学和心理学等学科。未来，旅游研究者可以通过借鉴其他学科的理论知识和研究方法，形成一套多学科、跨学科和多视角融合的研究体系，也为将学科研究成果应用到老年旅游之外的老年社会福利、老年心理学和老年医学等层面奠定基础。

综上，希望旅游学者能够积极响应中国人口老龄化的历史过程和发展需要，重视老年旅游的研究，尽快建构中国文化背景的老年旅游理论，提出积极的产业建议和科学的发展指引，为发展银发经济、提升老年人福祉作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