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数字化后，如何走得更远？

一部手机，扫描平台二维码，从茶文化文献智能互动体验，到茶文化新书免费阅读，再到线上下单、免费邮寄到家服务……在春茶上市的时节，读者只需“一键”操作，便能品味满城茶香。

读者通过扫描福建省图书馆海丝文献AR（增强现实）明信片，感受“一纸跨越古今”的交互式文化体验。

这是刚刚结束的第九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上，福建省图书馆依托“八闽书房”智慧阅读平台推出的地方文献智慧化便民服务之一。

在智慧图书馆体系建设与古籍数字化工程推进的背景下，数字化、智能化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古籍保护与传播的深层脉络，引发了业界对数字阅读与传统阅读融合路径的新思考。

┤古籍走出“深闺”├

近年来，我国公共图书馆系统在古籍数字化与活化利用方面做了诸多有益探索，尝试将人工智能（AI）、虚拟现实（VR）、知识图谱等技术应用于馆藏珍贵古籍，让原本“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典籍逐渐走入公众视野。

福建省图书馆是这场探索的先行者之一。其推出的“八闽书房”智慧阅读平台，依托AI大语言模型、智能体、数字人等数智技术，深度盘活福建地方特色文献资源。此前，该馆还以馆藏海丝古籍《瀛涯胜览》为核心，搭建了海丝文化专属大语言模型，开发出AR（增强现实）明信片、“AI+裸眼3D”视频、“瀛涯奇航”手游等系列产品。“AI与古籍深度融合，并非稀释文脉，而是深度挖掘古籍历史文化内涵与时代价值，构建古今对话、虚实交融的新型古籍传播和知识服务场景。”福建省图书馆相关负责人说。

湖北省图书馆的探索同样值得关注。在这里，观众戴上VR设备便可“穿越”至古代宴席场景，身临其境地体验投壶游戏中的礼仪规则、投壶技巧，感受古人互动的生动情境。记者了解到，该馆已完成2000余部110余万筒子叶的古籍数字化加工，对古籍的版本、作者、年代、地域等信息进行了详细标注；同时利用知识图谱技术，构建起跨书籍的人物、事物、地域、事件关联网络，将分散的古籍信息整合为结构化知识体系，为读者提供一站式古籍服务。

在湖北省图书馆，观众戴上VR（虚拟现实）设备就能体验古代的投壶项目。

传统古籍展览以实物陈列为主要方式，受众面窄、互动性弱，而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实现了古籍内容的数字化转译、可视化呈现、沉浸式再造，让观众“穿越”进古籍之中。

在江苏南京图书馆，“食光机”古籍活化项目让古籍里的菜谱从故纸堆走入了寻常百姓的餐桌。“我们从馆藏古籍中挖掘古代食谱，通过线上展示与线下体验相结合的方式，让典籍中的饮食文化‘活’起来。”南京图书馆馆长陈军介绍，这一项目去年荣获国际图联图书馆国际营销奖特别提名奖，是当届所有获奖项目中唯一的古籍活化类项目。此外，该馆还公开发布了江苏省古籍数字化资源集成平台，实现馆内千万页级、馆外400万页级的免费古籍全文影像阅览服务。

┤守护古籍内核├

“数字热”持续升温，许多图书馆人则进行着“冷思考”：技术加持下，古籍数字化的“内核”须进一步巩固。

这一担忧并非空穴来风。采访中，记者观察到部分地区的古籍数字化存在“重呈现、轻阐释”“重感官、轻思辨”的倾向。观众在体验后，对古籍本身的文本价值、历史意义知之甚少，留下的更多是感官层面的浅层记忆。

“AI时代的快节奏碎片化阅读，容易消解读者对原著原典的敬畏与耐心。”浙江省嘉兴市图书馆原馆长沈红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直言，古籍“活”起来不应成为“科技秀”，不能停留在吸引观众“打卡”体验的层面，而应引导读者真正走进文本、理解文化内涵。她呼吁图书馆在拥抱技术的同时，明确古籍数字化的核心是守护文化根脉。

陈军认为，古籍数字化工作必须高度重视版本意识，不能将其视作“从零到一”的技术工程，而应充分吸纳传统阅读和学术研究的既有成果。“古籍数字化开发利用，必须把技术开发和学术研究两支队伍、两个行业深度融合，以提供品质保障。”他说。

北京大学教授、文化和旅游部北京大学研究基地（公共文化）主任李国新则从公众服务的角度切入问题核心。他认为，制约古籍资源为大众服务的障碍主要是古今语言体系的不同，不能要求现代人都学好古代汉语再利用古籍资源，而应基于许多现代人不熟悉古汉语的现实，破解古籍资源的大众化利用难题。在他看来，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为普通读者“读懂”古籍搭建起获取内容的入口和通道，重点解决古籍检索系统的检索词古今对照和相互关联的问题。“这需要统筹规划、多学科合作、‘大兵团’协同。公共图书馆以服务社会大众为主要任务，在推动古籍资源的大众化利用方面承担着特殊的责任。应发挥整体优势，破解这一难题。”李国新说。

古籍资源如何在“活”起来之后真正“入心”，这仍是数字阅读与传统阅读相结合的重要课题，也是古籍资源活化利用需要持续回答的命题。